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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（第2页）

“其实还是因为你。”

“我？”　路眠雨惊讶。这甜头来得出乎意料啊。

大梨笑了笑，笑得很释然。

“其实在遇见你之前，我是个满心都是仇恨的人。王老先生高估了我，他当初把我从抓丁的路上救下，教我读书识字，送我上私塾，上洋学堂，把我引荐给很多很多胸怀天下苍生的人，他们描绘给我一个人人明理、人人平等的未来，我信服，也向往，但我走不出我自己的仇恨，这些年我一直苦心筹措，依靠着背后这些大人物的势力暗地里去收集关于李司令的情报，直到去年八月初听说他即将被调到这个镇子担任城防司令，我就知道机会来了。这几个镇子一直是我们这些年计划攻取的目标，于是我说服他们帮我伪造了身份，以教员的名义把我安插进政府的军事学校里去教书，实际为了与那些军官接触，套取更多的情报。但这些都是他们给我的任务，我的目标只有一个，就是接近仇人，杀了他。”

大梨的话让路眠雨无比后怕。城防军不是一群吃干饭的，李司令又是最高长官，要想刺杀他何其困难，弄不好就是玉石俱焚。

为了个李司令，搭上个大梨......　想都不敢想。

“所以，那天我在山道上拦住你，把你硬抢上山，让你的计划落了空？”

“是我中了邪。”　大梨笑。“那一条路明明是带着满心仇恨走的，可近近地瞅见你眼睛的那一刻，我就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，在你的眸子里，那条血染的河流第一次褪了血腥，又落满了杏花，娘又回来了，坐在树下缝衣服。我心一乱，就离不开了。”

“幸好离不开，幸好离不开。”　路眠雨又把大梨抱紧了些，感受着他每一寸皮肤的温度。在这个故事里，大梨逐渐从一个飘忽的影子变成了真真实实的存在。有爱有恨，有来处有去处，有坚强有弱点，再不是个云端的神仙了，是他的大梨，是个有血有肉能抓住的人。

“我离不开你，也是因为，那些人教给我的天下苍生原是一直留在书本上的横竖撇捺，说得都对都好，但摸不着又太晦涩。真正让我明白了救民于水火这个道理的，是你。”

大梨的话让路眠雨惊呆。

“我？…….我一个糙土匪，文明话都没讲过几句……”

大梨握住他的手。

“在你身边的日子，是我在我娘死后第一次意识到我心底还有爱。那感觉真好，天地都宽了。也是在那些日子里，我才明白，仇恨或许可以杀掉一个人，却救不来天下的人，这世道已经太黑，不缺仇恨，缺的是爱，只有装着爱，才能真正实现他们所讲的那个未来。是我对你的爱，让我也爱小梨残破不堪的过往，爱姜三颠沛流离的半生，爱山上每一位弟兄的走投无路落草为寇。让我在竹林、在三峰青脚下，都没有为了一己之恨杀了李司令。把他交给王老先生那些人，或许有更大的意义。”

这本是一番感人至深的自白，可路眠雨忽然就生出了些害怕来，他把头埋在了大梨的颈窝。

“我不拦着你的爱，可我没你那么有学问，没你想得那么明白，我真是怕，怕你为了爱这天下的人，就离开了我。”

“我的心意已经明了，不会再离开。”　大梨没有丝毫迟疑地给了他承诺。“这次回去，我向先生坦白了一切，坦白了我一直借着他们的力量偷偷谋划着为自己报仇，坦白了我为了内心久违的爱意私自中断了和他们的联系，在山上滞留了很长时间，也坦白了我的进退两难，当我真正领悟到那个关于天下百姓的理想之时，竟是我爱你爱到骨子里的时候，我舍不下那个光明的未来，又放不开我的爱人。王先生曾建议收编了你的队伍，我婉拒了，你说的话我都记得，我也不愿你受到任何人的束缚，后来王先生说，不妨就让我跟着你，只要心中有了光明，到哪里都是火种，不必非拘泥于某一群人，某一个地方，某一种形式。”

听了这样一番话，路眠雨沉吟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