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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,得绣莲花小鹰帕,十日、不、五日,五日我就送到。”
男人声线比平日低了半度,轻得像怕惊飞了落在帕上的蝶,指尖却悄悄将帕子收进袖中,这旧帕虽被“嫌弃”,倒成了他俩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嗔如春冰初融,崔元徵想到自己即将要做得,脸上只余真切的忧色漫开:
“此帕旧物,你且留着拭剑穗。明日往藏书局查袁砚之你要小心,那人素为滑吏,言语多诈如泥鳅,惯会周旋绕舌,你切勿与他正面相抗。”
女孩纤指轻点,如数家珍般续道:“赵氏药行、升阳泰南货铺叶家、余氏钱庄,此叁家皆非善与之辈。我知你此去为查去岁春闱舞弊旧案……然袁、赵、叶、余四家近年结党营私,互为表里,或攀附权贵而显达,或籍籍无名而苟安,所荐举子亦各通关节,这几家在举子里颇具威望。此中关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,眼下绝非深究良机。”
崔元徵眸光微凝,指尖无意识拂过袖口绣的松竹纹,斟酌道:“切记慎之——你此来南塘,原为养病,非为断狱。查得端倪即止,莫要深陷漩涡。旁的、待你安然返京,再从长计议。”
楼朝赋望着她微颤的指尖,眸中那点放风筝时染的暖意倏然敛去,复归平日刑部卷宗般的庄重。他上前一步,玄色袍袖轻拂过她手背,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物件:“舞弊一事,陛下一月前便颁懿旨彻查,非我擅自妄为。”
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,他续道:“此番恰逢青州刘秀才有冤——《治河策》原卷字迹狂放,有‘河工当以疏代堵’朱批,放榜卷却空洞如嚼蜡,显是誊录房‘内鬼’抽换。我与徐兄已查实,那内鬼受四家指使,专窃寒士佳作。”
他抬眼,目光如淬墨的剑却裹着层软甲:“我不过借查案之机,为天下寒士讨个公道。其余证据只需再探寻一二,有徐兄暗中布哨接应,断不会叫你忧心。”
话到此处,喉头微哽。他想起昨夜徐砚所言“四家在南塘盘根错节,你单枪匹马太险”,却终究将“暗卫已伏于藏书局外”咽下——她病体初愈,眼底还浮着未散的忧色,怎忍再加砝码?
“你且宽心。”他忽地轻笑,剑眉微挑如破冰,“我楼朝赋办案,何时叫人操过心?待线索到手,我便回来。”
崔元徵嗔目而视,眸中既有未消的娇嗔,又浮着化不开的忧色:“你这性子,最是叫人放心不下!舒姨母前日还说呢,说你年少时为了一桩无头冤案,竟在刑部大牢外跪了叁日叁夜,战场上膝盖落下的毛病,旧伤迭新伤至今还未好全……”话音未落,她忽从荷包中摸出卷边泛着旧年墨香的舆图,不容拒绝地塞进他掌心,“这是藏书局地形图,标注了袁砚之常待的‘墨韵轩’与暗格所在。”
楼朝赋展开舆图,见背面以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着“戌时叁刻换岗,寅时初刻巡夜,西角门守者嗜酒,可贿……
男人指尖一一抚过那细如蚊足的字迹,心口像被细针轻扎,这哪是“地形图”,分明是她把半条命都系在他安危上。
“你莫要问我这舆图是——”
“我不问。”楼朝赋忽地抬手,截住她未尽之言。他望着她眼底的倔强,声音比往常低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我信你,无需多问,你想说时自会告诉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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